正文内容
趁火打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开门也只开半天。以前天不亮就人声鼎沸的大厅，现在空荡荡的，说话带回音。杨易五月份去了三趟，只进去两趟，第三趟白跑六十公里。，货也不全。榆中菜花、定西土豆、红古西红柿，要么断供，要么量少得可怜，价格比年前翻了小一倍。水果更难搞，运输卡在半路，到手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。。，杨易开美琪园第一年就从他手上拿货，生意做了四五年，面子上过得去。。"老周，还有水果没？苹果橙子都行。""有。你拿多少？""先来十箱苹果、五箱橙子。"，那笑声里透着点别的东西："行，你来拉吧。价格来了再说。"。。周德昌的店面还开着，比周围几家气派，门口码着成箱的水果。杨易掀开一箱苹果——个头匀称，指腹按下去弹手。又开了一箱橙子，皮色油亮，没问题。"咋卖？"。："比年前涨了快四成？""运费涨了，路还堵着，一车货多耗两天，损耗算谁的？"周德昌弹弹烟灰，"我也没办法。"
这个价拿回去，加上损耗和开销，基本没利润。但不拿，别的渠道更贵，甚至拿不到。
"行，先拿这些。"
搬货的时候周德昌又凑过来："老杨，你店里年前压的货还有没？没烂太厉害的，我收。"
他报了个数，杨易脸色变了。
"年前我进价都比这高两块——"
"行情不好嘛。"周德昌两手一摊，笑收了，"你那货压了这么久还能卖出去？便宜出给我，我好歹能走量。"
杨易没说话，把最后一箱橙子搬上车，关了后门。
真正让他寒心的，是第三次拿货。
那回他急着补货，苹果橙子各要了十五箱。周德昌说没问题，第二天来拉。杨易赶过去，货已经装好了，最上面几箱看着不错。他没细查——打了四五年交道，以前没出过问题。
拉回店里开箱才发现不对。
最上面两箱好货，没毛病。第三箱开始夹带——苹果个头小一圈，好几个带着碰伤，褐斑指甲盖大小，不细看看不出。再往下更差，橙子皮上起白点，按下去软塌塌的，明显放了好几天。
杨易蹲在地上，手里捧着个烂了一半的橙子，愣了半分钟。
他开车去找周德昌。
周德昌正坐在店里喝茶，看他进来头也没抬："咋了？"
"货不对。"杨易把烂橙子往桌上一放，"碰伤的、烂的，混在中间，你当我瞎？"
周德昌终于抬起头，不紧不慢："运输损耗，正常。你**拿货哪有百分之百完好的？"
"上面两箱好好的，下面一箱一箱烂的，你管这叫运输损耗？你分明——"
"你分明啥？"周德昌放下茶杯，声音硬了，"杨易，你嫌不好你别拿。现在这个情况，你上哪儿进货去？大青山隔三差五关门，你找别人？你找去啊。有的是人排着队要我这里的货，我不是非得卖给你。"
杨易攥着拳头，站在原地。
他说的没错。大青山开了门也不一定有货，别的**商要么关门要么加价更狠。周德昌拿捏着这个，拿捏着杨易。
杨易转身走了。
回到店里，小满正在理货，看他脸色不对，问了句："咋了？"
"没事。"
他把那几箱次品搬出来，一个一个挑——烂的扔，碰伤的降价卖，好的正常卖。十五箱苹果橙子，挑完能上架的不到十箱。小满蹲在旁边帮他挑，翻着苹果，轻声说："换个渠道呢？"
"换不了，就他那儿有货。"
小满没再说话。
六月份，小满琢磨起社区团购。她在手机上看到外地有人这么干——建微信群，住户下单，集中采购****。
"试试呗。"她已经把群建好了，叫"美琪园鲜果蔬菜配送"，把物业群里加过的住户挨个拉进来。
头两天还行。有人下单，小满分拣装袋写门牌号，杨易骑电动车挨栋送。隔着小区铁栅栏递进去，扫码付款。一块两块的利润，蚊子腿也是肉。
不到两周，街上另外两家店也学去了，也建群也送货。有一家菜店价格压得比美琪园低，品质差点但胜在便宜，群里不少人跑了。
小满翻着手机，声音闷闷的："3号楼那个大姐退群了，昨天还在我这买，今天就跑那边去了。"
"人家便宜嘛，正常。"杨易蹲在门口修电动车脚撑，手上全是油。
"再降就白干了。"
杨易没接话。
七月底，房东的电话来了。
六月份催过一回，杨易说宽限几天，房东说行。这回不打字了，直接打电话。
"杨老板，房租三个月没交了，你不能老拖着。"
"我知道，老张，再宽限几天——"
"你说宽限几天，上回也说宽限几天。"房东声音也难，"我房贷月月催，银行不跟我宽限。四千一个月，拖三个月一万二，我这——"
"这个月一定给你。"
电话挂了。杨易坐在柜台后面，手机搁在电脑秤旁边，屏幕还亮着——房东上一条消息：杨老板，尽快吧，都不容易。
小满从里间出来，看了他一眼，什么也没问。
晚上关了店，小满翻出记账的本子，一页一页算。进货价涨了，卖价提不上，一天流水从以前的两三千掉到三四百。房租四千，水电六七百，加上损耗——坏掉的果蔬扔一天就是几十块。
她算了半天，把本子合上了。
没说话，笔别在本子上塞回抽屉，起身去洗碗。
杨易看着那个本子被推进抽屉，他不用看也知道——算来算去都是亏。
夜里杨易睡不着，从里间出来站在店里。
冷柜嗡嗡地响，里面稀稀拉拉摆着不多的货——半箱苹果、一排橙子、几把菠菜、两棵菜花。灯光打上去，影子落在白瓷砖地上，冷清得不像个还在开门的店。
门口的街空荡荡的，路灯照着一段灰白的路面。
他想起去年这时候，冷柜塞得满满当当，下班时间人挤人，小满忙得顾不上喝水，电脑秤滴滴响个不停。那时候嫌累，觉得天天如此真烦。
现在连那种烦都是奢侈的。
杨易靠着柜台站了很久，手插在兜里，摸到一截揉烂的烟盒——空的。捏了捏，塞回兜里。
这是他第一次觉得，美琪园可能真的撑不住了。不是赌气，不是丧气，是一个做了四年生意的人看着冷柜和账本，算出来一个他不愿面对的数。
后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小满披着外套走过来，站到他旁边。
"你咋不睡？"
"睡不着。你也是。"
两个人并排站着，谁也没再说话。冷柜的压缩机嗡了一声启动了，像叹了口气。
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，细细密密的，落在卷帘门上沙沙响。
小满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。她的手凉，指节粗了，指甲剪得秃秃的——这些天搬货分拣，手一直没养好。杨易没动，由她握着。
雨声小了又大，大了又小，一整夜没停。
这个价拿回去，加上损耗和开销，基本没利润。但不拿，别的渠道更贵，甚至拿不到。
"行，先拿这些。"
搬货的时候周德昌又凑过来："老杨，你店里年前压的货还有没？没烂太厉害的，我收。"
他报了个数，杨易脸色变了。
"年前我进价都比这高两块——"
"行情不好嘛。"周德昌两手一摊，笑收了，"你那货压了这么久还能卖出去？便宜出给我，我好歹能走量。"
杨易没说话，把最后一箱橙子搬上车，关了后门。
真正让他寒心的，是第三次拿货。
那回他急着补货，苹果橙子各要了十五箱。周德昌说没问题，第二天来拉。杨易赶过去，货已经装好了，最上面几箱看着不错。他没细查——打了四五年交道，以前没出过问题。
拉回店里开箱才发现不对。
最上面两箱好货，没毛病。第三箱开始夹带——苹果个头小一圈，好几个带着碰伤，褐斑指甲盖大小，不细看看不出。再往下更差，橙子皮上起白点，按下去软塌塌的，明显放了好几天。
杨易蹲在地上，手里捧着个烂了一半的橙子，愣了半分钟。
他开车去找周德昌。
周德昌正坐在店里喝茶，看他进来头也没抬："咋了？"
"货不对。"杨易把烂橙子往桌上一放，"碰伤的、烂的，混在中间，你当我瞎？"
周德昌终于抬起头，不紧不慢："运输损耗，正常。你**拿货哪有百分之百完好的？"
"上面两箱好好的，下面一箱一箱烂的，你管这叫运输损耗？你分明——"
"你分明啥？"周德昌放下茶杯，声音硬了，"杨易，你嫌不好你别拿。现在这个情况，你上哪儿进货去？大青山隔三差五关门，你找别人？你找去啊。有的是人排着队要我这里的货，我不是非得卖给你。"
杨易攥着拳头，站在原地。
他说的没错。大青山开了门也不一定有货，别的**商要么关门要么加价更狠。周德昌拿捏着这个，拿捏着杨易。
杨易转身走了。
回到店里，小满正在理货，看他脸色不对，问了句："咋了？"
"没事。"
他把那几箱次品搬出来，一个一个挑——烂的扔，碰伤的降价卖，好的正常卖。十五箱苹果橙子，挑完能上架的不到十箱。小满蹲在旁边帮他挑，翻着苹果，轻声说："换个渠道呢？"
"换不了，就他那儿有货。"
小满没再说话。
六月份，小满琢磨起社区团购。她在手机上看到外地有人这么干——建微信群，住户下单，集中采购****。
"试试呗。"她已经把群建好了，叫"美琪园鲜果蔬菜配送"，把物业群里加过的住户挨个拉进来。
头两天还行。有人下单，小满分拣装袋写门牌号，杨易骑电动车挨栋送。隔着小区铁栅栏递进去，扫码付款。一块两块的利润，蚊子腿也是肉。
不到两周，街上另外两家店也学去了，也建群也送货。有一家菜店价格压得比美琪园低，品质差点但胜在便宜，群里不少人跑了。
小满翻着手机，声音闷闷的："3号楼那个大姐退群了，昨天还在我这买，今天就跑那边去了。"
"人家便宜嘛，正常。"杨易蹲在门口修电动车脚撑，手上全是油。
"再降就白干了。"
杨易没接话。
七月底，房东的电话来了。
六月份催过一回，杨易说宽限几天，房东说行。这回不打字了，直接打电话。
"杨老板，房租三个月没交了，你不能老拖着。"
"我知道，老张，再宽限几天——"
"你说宽限几天，上回也说宽限几天。"房东声音也难，"我房贷月月催，银行不跟我宽限。四千一个月，拖三个月一万二，我这——"
"这个月一定给你。"
电话挂了。杨易坐在柜台后面，手机搁在电脑秤旁边，屏幕还亮着——房东上一条消息：杨老板，尽快吧，都不容易。
小满从里间出来，看了他一眼，什么也没问。
晚上关了店，小满翻出记账的本子，一页一页算。进货价涨了，卖价提不上，一天流水从以前的两三千掉到三四百。房租四千，水电六七百，加上损耗——坏掉的果蔬扔一天就是几十块。
她算了半天，把本子合上了。
没说话，笔别在本子上塞回抽屉，起身去洗碗。
杨易看着那个本子被推进抽屉，他不用看也知道——算来算去都是亏。
夜里杨易睡不着，从里间出来站在店里。
冷柜嗡嗡地响，里面稀稀拉拉摆着不多的货——半箱苹果、一排橙子、几把菠菜、两棵菜花。灯光打上去，影子落在白瓷砖地上，冷清得不像个还在开门的店。
门口的街空荡荡的，路灯照着一段灰白的路面。
他想起去年这时候，冷柜塞得满满当当，下班时间人挤人，小满忙得顾不上喝水，电脑秤滴滴响个不停。那时候嫌累，觉得天天如此真烦。
现在连那种烦都是奢侈的。
杨易靠着柜台站了很久，手插在兜里，摸到一截揉烂的烟盒——空的。捏了捏，塞回兜里。
这是他第一次觉得，美琪园可能真的撑不住了。不是赌气，不是丧气，是一个做了四年生意的人看着冷柜和账本，算出来一个他不愿面对的数。
后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小满披着外套走过来，站到他旁边。
"你咋不睡？"
"睡不着。你也是。"
两个人并排站着，谁也没再说话。冷柜的压缩机嗡了一声启动了，像叹了口气。
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，细细密密的，落在卷帘门上沙沙响。
小满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。她的手凉，指节粗了，指甲剪得秃秃的——这些天搬货分拣，手一直没养好。杨易没动，由她握着。
雨声小了又大，大了又小，一整夜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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