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局者:Kris
正文内容
金教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Kris和另外十一名囚犯被押上了一辆囚车,从广州拘留所转移到了西部监狱——一座位于大雾岭某座山脚下的、灰白色的、看起来像一座巨大坟墓的建筑。:广州拘留所是临时羁押场所,一审判决后,已决犯需要转移到正式监狱服刑。而西部监狱,就是Kris接下来至少十三年(如果表现良好可以假释)的家。。Kris的手被铐在座位前面的铁杆上,他的右**着另一个囚犯——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瘦弱男孩,因为**手机进来的。男孩一直在哭,眼泪无声地流过他的脸颊,滴在囚服上。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“会好的”?他自己都不信。说“别哭了”?那太冷漠。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让那孩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。,让他想起了一个词:责任。、人与人之间的责任。一个正在哭泣的陌生人需要你,你就让他靠着。而是“你要为你的粉丝负责”的责任,仅此而已。,也安静得多。,是又一次的入监程序——**检查、淋浴、发放新的囚服和日用品。然后是分配牢房。这一次,Kris被分配到一个双人间。。有两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书架,甚至还有一个小窗户,能看到外面的天空——虽然那扇窗户被铁栅栏分割成了无数个小格子,天空像是被切碎了一样。。,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,头发虽然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。他的坐姿很直,像是经过多年的训练,或者骨子里的教养。他坐在床边,手里捧着一本书,正在安静地阅读。,老人抬起头,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。。不是好奇,不是敌意,不是嘲弄,不是算计。而是一种温和的、带着某种“我见过太多事情所以不会大惊小怪”的平静。“你好,”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像是一把被调过音的提琴,“我姓金,你可以叫我金教授。”
金教授。
Kris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,身体微微一僵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在拘留所的这些天里,“金博士”这三个字已经被灌进了他的耳朵,现在听到“金教授”,那种相似性让他本能地产生了某种不适。
但金教授显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“金”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Kris犹豫了一下,“你不是那个金博士吧?”
金教授笑了。那个笑容不是嘲笑,而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、带着一丝苦涩的笑。
“我是金教授,”他说,“不是金博士。虽然很多人会弄混。我是经济学教授,延世大学的,教了二十三年书。因为金融犯罪进来的——非法集资,涉案金额三百二十亿。判了七年,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多。”
Kris沉默了几秒。
“非法集资?”他问。
“说好听点叫非法集资,说难听点就是庞氏骗局。”金教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我创办了一个基金,承诺每年百分之十五的回报率。前三年一切都好,后来市场崩了,资金链断了,我试图用新钱还旧钱,最后滚成了一个三百亿的雪球。滚不动了,就塌了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Kris问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,也许是因为他想知道一个做了错事的人,会不会后悔。
金教授取下眼镜,用囚服的衣角擦拭镜片。
“后悔?”他想了想,“后悔的不是做错事,后悔的是做错事的时候,以为自己是对的。我当时真的觉得,我能撑过去。只要再给我三个月,我就能把所有投资人的钱还上。但法律不给我那三个月。”
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看向Kris。
“你是那个明星,对吧?Kris。新闻里说你是金博士。我是金教授,你是金博士——咱们这一间牢房,可以开一个金氏家族座谈会了。”
Kris没有笑。不是因为不好笑,而是因为他笑不出来。
金教授注意到了他的沉默,放下手中的书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你想问我什么?”金教授说,“你从进门到现在,欲言又止了三次。问吧。”
Kris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金博士到底是谁?”
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八天。从被捕的那一刻起,“金博士”这三个字就像一块烙铁一样贴在了他的身上。新闻里说他是金博士,检察官说他是金博士,安承佑说他是金博士,拘留所里的囚犯说他是金博士。但没有人告诉他,金博士究竟是谁。金博士是一个代号,还是一个组织?是一个人,还是很多人?他到底做了什么事,让所有人都这么害怕、又这么敬畏?
金教授看了他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右边移到了左边,久到狱警在走廊里换了两次岗。
“你听过‘鼠王’的传说吗?”金教授终于开口了。
Kris摇头。
“鼠王是一种罕见的、几乎是传说级别的现象。很多只老鼠,它们的尾巴因为某种原因——比如血、粪便、泥巴——纠缠在一起,打死结,形成了一个无法分离的、多头的、多身体的怪物。这些老鼠共用一根尾巴,但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头,自己的嘴,自己的想法。它们会朝着不同的方向跑,互相拉扯,互相拖累,但同时,它们也是一个整体——一个被命运**在一起的、无法挣脱的整体。”
金教授停顿了一下。
“金博士就是这样。他不是一个人,他是一个**在一起的系统。这个系统里,有政客,有商人,有检察官,有记者,有**,有偶像明星。每个人的尾巴都和其他人的缠在一起,分不开,解不掉。当你试图攻击其中一只的时候,整个系统都会反扑。”
Kris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你是说……安承佑?”
金教授微微点头。“安承佑是其中的一个头。但不是最大的那个。最大的那个,你还没见过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要让我当替罪羊?”
金教授看着他,目光里有同情,也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一个医生看着一个被误诊的病人,知道真相,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因为金博士需要一张脸,”金教授说,“一张所有人都认识的脸。一个在聚光灯下待了十年、被无数人爱过恨过、比任何一个政客或商人都更有名气的脸。他们需要一个替身,一个一旦被抓住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的人。而你,Kris,你是这张脸最完美的选择。”
Kris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指尖冰凉。
“那他们错了,”他说,“我不会给他们当替罪羊。我会翻案,会出去,会把真相公之于众。”
金教授笑了一下。这一次,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之外的、近乎慈祥的东西。
“你会的,”金教授说,“也许。但在这之前,你得先活着出去。而活着出去的第一步,是在这里活下去。”
“在这里活下去?”
“对。”金教授用手指敲了敲床板,“这里是一个比外面更小的世界,但规则比外面更残酷。外面,你是顶流明星,所有人都对你笑。在这里,你什么都不是。没有粉丝,没有经纪人,没有保镖,没有那些帮你挡住一切的人。在这里,只有你自己。”
Kris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“1873”的编号手环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
金教授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展开,铺在两人之间。纸上是一幅手绘的监狱地图——哪个牢房住着哪个**的人,食堂哪个区域是谁的地盘,放风场的哪个角落可以“谈生意”,洗衣房的哪个位置有监控死角。
“第一步,”金教授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“认识这个监狱里的所有人。不是交朋友,是知道他们是谁、怕什么、要什么。第二步,找到一个盟友。一个在关键时刻会站在你这边的人。第三步,让所有人相信,你就是金博士。”
Kris猛地抬起头。“可我不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。”金教授打断了他,“但外面的人已经相信你是了。监狱里的人也已经相信你是了。你否认一百遍,他们也不会信。既然他们不信,你为什么不利用这个身份?金博士,在这个监狱里,这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。如果你能扮演好这个角色——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真的就是那个地下皇帝——就没有人敢碰你。你不但能活下来,你还能活着出去。”
Kris盯着那张地图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金教授说的是对的。否认没有用。他已经试过了。在拘留所的八天里,他否认了无数次,换来的只有更多的拳头和嘲笑。但如果他反过来——如果他从“否认”变成“扮演”——情况就会不同。
他不是金博士。
但他可以成为金博士。
不,比金博士更好——因为真正的金博士躲在暗处,不敢露面。而他,Kris,已经被逼到了绝境。一个绝境中的人,比一个躲在暗处的人,更可怕。
“怎么开始?”他问。
金教授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区域——那是监狱工厂,所有囚犯每天要工作八小时的地方。
“明天,你去工厂。坐在**排第三个位置。那个位置对面是赵必成。他是这个监狱中****的老大,手里控制着三条从外面进来的**线。他一直在找金博士,因为他想和金博士做一笔大生意。如果你能让他相信你就是金博士——不是新闻里那个被诬陷的替罪羊,而是真正的、掌握着所有资源的金博士——他就会成为你的盾牌。”
“赵必成。”Kris重复了这个名字。
“对。但他不好骗。他是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狐狸。你得拿出真东西来,才能让他相信。”
Kris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有什么真东西?”
金教授笑了。
“你有安承佑给你留下的那个账本。林晚棠不是在外面找吗?如果她能找到哪怕一页真正的**记录,你就能用那个记录来证明你就是‘金博士’——至少,证明你手里有只有金博士才有的东西。”
提到林晚棠的名字,Kris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知道林晚棠?”他问。
金教授的表情没有变化。“这个监狱里,信息是最值钱的货币。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多,我能买到的信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。我知道林晚棠是你的女朋友——不,地下女友。我知道她正在外面查安承佑的账。我知道她已经找到了一些东西,但还不够。我还知道,安承佑已经发现了她在调查,正在派人盯着她。”
Kris猛地站起来。“她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金教授的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。
Kris慢慢坐了下来。
“你在这里急没有用,”金教授说,“你现在出不去。你唯一能做的,是让自己在监狱里站住脚,变得足够强大,强大到安承佑不敢动你外面的女人。因为一旦你在这里成为真正的‘金博士’,安承佑就会投鼠忌器——他不敢杀一个‘金博士’的女人,因为那意味着向整个金博士组织宣战。”
Kris的手指死死地掐进了掌心。
金教授说的是对的。但“对”和“能做到”之间,隔着一道深渊。
“给我三天,”Kris说,“我需要三天来观察赵必成。”
“两天,”金教授说,“两天后是放风日,赵必成会在篮球场边抽一根烟。那是你唯一的机会。如果错过了,下一次再想和他单独说话,要等一个月。”
Kris点了点头。
窗外,太阳已经落山了。
透过那些铁栅栏分割成的格子,他看到了最后一片晚霞——一种介于紫色和橙色之间的、正在慢慢熄灭的光。那种光和演唱会上六万支荧光棒发出的紫光不同,那是一种更温柔的、更短暂的、更珍贵的光。
因为它在消失。
就像他的旧人生一样。
但在它完全消失之前,也许,他可以抓住一些什么。
金教授重新拿起那本书,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,安静地读了起来。好像刚才那一番改变Kris命运的对话,只是他们之间一次普通的闲聊。
Kris看着金教授花白的头发和被书本映亮的侧脸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金教授翻了一页书,没有抬头。
“因为在这里,每个人都是别人的替罪羊,”他说,“帮别人,就是帮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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